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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錄片導演的故事
楊力州
頭破血流 去冒一場險吧
影片進了戲院,沒多久人們就忘了,社會問題不會因為你一部紀錄片就解決。很多時候,我會懷疑自己為什麼要做這件事?真的要嗎?如果要我為自己選一首主題曲,大概是《永遠不回頭》吧!我只能用這麼強大的信念鼓勵自己,有一天,在我嚥下最後一口氣的時候,我不會後悔。

楊力州,紀錄片導演,《紅盒子》、《拔一條河》、《小小鼓手》、《水蜜桃阿嬤》、《社子島少年行》等片出自他手,早在2006年就以《奇蹟的夏天》拿下金馬獎最佳紀錄片,二十五年產出二十六部影像作品。
和楊力州聊過往,他用親和溫潤面對千斤重擔,二十六部影像作品不只反映二十六個社會問題,「再加一」,他自己的重度憂鬱。

紀錄至深 心繫八年

「我在過一個不正常的人生,八個月或一年高度密集地工作或生活在八八風災現場或失智症養老院。拍片不難,但我是一個說再見能力超爛的人!我總會在某個時刻覺得揪心,不知道他們現在過得怎麼樣?好不好?」

《夏天的奇蹟》紀錄原住民少年的足球夢,全片熱血激勵人心,拿下2006年金馬獎,但楊力州竟在八年後才獲得自己救贖。

「我記得好清楚,2006年9月21日,足球少年從花蓮搭遊覽車到台北參加首映會,我上遊覽車鼓勵他們『繼續踢足球』,下車後,我站在西門站六號出口,目送遊覽車離開,我超難過的!因為我剛剛騙了他們,我撒了一個好大的謊,我叫他們繼續踢足球,台灣根本沒有這樣的環境,根本沒有!可是我不知道我能用什麼方式肯定他們!」

午夜夢迴,楊力州情緒糾結。直到2014年世足賽會外賽,中華對越南在台中比賽,現場觀眾超過百分之九十是越南移工或新住民,楊力州也到現場,因為中華隊的十一位球員中,有四位國手是當時影片裡的足球少年。「比賽結果零比二輸給越南,但謝謝你們告訴我,我沒有輸,我沒有騙他們!」

創作瓶頸 一拖十年

楊力州算是國內多產的紀錄片導演,他也很能磨!《青春》拍二十年還沒殺青,持續記錄他當年在復興美工教過的學生,從青春到中年。時間,可以磨出深刻且有意義的紀實作品;久磨,考驗「創作瓶頸」這把利刃對生命的殘害。

《紅盒子》一拍十年,楊力州清楚知道他要探究掌中戲國寶陳錫煌與父親李天祿的兩代競合,但是,父親打罵兒子代表什麼關係?什麼期許?人和人之間,看不見、摸不著,他在黑暗世界中,走不進、也出不來。

藍色風暴中 兩度想輕生

2018《紅盒子》上映前,楊力州常莫名沮喪流淚,也常罵小孩,甚至兩度想結束生命。「北宜公路、台九線,很多大車子,看到砂石車過來,你就會一頭想撞上去,一切就解脫了!」(警語:自殺不能解決難題,求救請打1925,再給自己一個機會)
楊力州有病識感也願意分享,看心理諮商師,也同時吃藥治療,一年多後,遠離憂鬱,也順利停藥。但他目前背包裡還隨時備藥,只有2019年到南極拍片,當時出現幽閉恐懼,「對於生命會在一瞬間死亡而感到焦慮」。
楊力州常年拍攝紀錄片,高度且密集身陷社會問題之中,一直以來,他說再見能力「超爛」,加上《紅盒手》拍攝期間的創作瓶頸,多項原因累積交疊,他曾罹患重度憂鬱。面對鏡頭,楊力州勇敢分享一年多的治療經歷。

拍片之前 他很會畫

三十歲前的楊力州,其實和影像無關,反而很會畫畫。「大學畢業之前,我一直以為我的人生會和美術有關,好一點,當畫家,辛苦一點,做設計,再辛苦一點,幫人家畫招牌。」
楊力州的父親是彰化溪湖的自耕農,可以把人畫得很像,夢想當一位畫家,但父親只有國小畢業,也不屬任何的繪畫流派。「我們家生意最好的時候,就是開放大陸探親的時候,很多老兵拿著破破爛爛的照片來找我父親畫,一畫,畫個三五張,分給所有兄弟姐妹。我們家滿牆壁的畫,都是我父親畫的,但滿牆壁都遺照。誰家裡會有五十張遺照的?我們家就是。有畫好的,有畫一半的,有眼睛畫好的,有沒有畫頭髮的。」
楊力州與父親,父子兩人同樣擅長畫畫。

國中以前,同學朋友都稱讚楊力州遺傳了父親繪畫的天份,他也驕傲,直到念了復興美工,他才意識到,原來畫家的畫是放在藝廊和美術館,他父親的畫只能掛在靈車或靈堂!高中大學開始,他不再帶同學到他家,但他拼命畫,也參加畫畫比賽,自以為幫父親圓夢,成為父親一輩子也當不了的畫家。念輔仁大學美術系時,楊力州已經幫聯合副刊畫插畫,拿過畫畫比賽八萬元首獎。那時他看大家都在畫,他反而冷了,「如果人生只剩『完稿』這件事,這讓我焦慮,我選擇離開,去冒一場險吧!」

他用比賽獎金買了人生第一台VHS攝影機,從此東拍西拍,沒再畫畫。
大學時候的楊力州,幫聯合副刊畫插畫,也拿過畫畫比賽首獎,用八萬元獎金買了一生第一部VHS攝影機。

拍片之前 他當老師

會畫也能拍,但楊力州也曾找不到人生方向,當兵放假沒地方可去,他回復興美工看當年的老師,老師問他是不是想回來教書?他當下撒謊「是啊!」當天,他成了黑牌美術老師。

「我是菜老師,資深老師提醒我,第一天一定要對學生下馬威,這很重要。結果我進到班級,勉強挑了一位衣衫不整的學生說『這個班上,我才是老大』,全班哄堂大笑!從此大家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

楊力州以為美術老師只要教畫畫,原來還要管男生班,偏偏他的男生班總是最後一名,他總被資深老師提醒要如何如何。老師們也在辦公室向小販「團購」藤條,買到最後,小販經常買四送一。「我打學生打到我自己都流鼻血,打到人格扭曲,無冤無仇的,我不知道我為什麼要打學生?!」

人生不完稿 掀牌才有快感

教書兩年,楊力州不快樂!「如果我繼續當,頂多當到科主任、教務主任、六十五歲退休。我不喜歡人生可以被預測,如果人生只剩『完稿』這件事,這讓我焦慮,我選擇離開,去冒一場險吧!」

楊力州報名台南藝術學院音像紀錄研究所,以為這是電影研究所,考前臨時報佛腳,到誠品翻書,但電影史實在太厚,他取巧找一段「萬用答案」,不管出什麼題,他都要掰義大利新寫實主義的電影運動,還要來上一段維多里奧.狄西嘉的《單車失竊記》。

口試,他真瞎掰這段,掰到評審老師中途喊停,楊力州「蛤!」好大聲,七位評審老師尷尬到面面相覷,「真要命!竟然還有時間!」他只好改掰大學時候依稀記得的白化症影片,楊力州當時甚至講不出這是台灣導演吳乙峰《月亮的小孩》,他反問評審老師,你們有看過吧?憨膽,讓他誤打誤撞考上,也從此開啟他用紀實影像探索未知、以及對真實世界的觀看、理解、與評論。

境隨心轉 舉重若輕

「紀錄片,是世界上非常溫柔,但如革命般能改變偏見的最大武器和力量!」拍片,楊力州獲獎無數,但他在乎社會影響力!最虛榮《拔一條河》成了小學課文;最開心每年過年回甲仙商店街,大夥還記得他。2020年楊力州啟動「怪咖」新媒體計畫,擔任六位年輕紀錄片導演的監製,經驗傳承,也協助發掘年輕世代的特有觀點。他說,「關於夢想這件事,很多時候,不是別人把你澆熄,而是你自己把自己澆熄!」

楊力州記錄生命的韌性,也展現著!
《拔一條河》紀錄八八風災之後高雄甲仙的重建歷程,至今仍是凝聚小鎮精神的象徵,不只入圍第50屆金馬獎最佳紀錄片,也成為國小課本教材。
(照片來源:http://linycdefg.blogspot.com/2018/09/blog-post_17.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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